走不出的故土

离开故乡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双鞋，一双穿在我灵魂上的草鞋。我的灵魂穿着这双草鞋，风尘仆仆地穿梭在城市的钢筋混凝土森林，穿梭在城市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是它总是无所适从地惶惑着——它在物欲横流的城市找不到自己。

开始习惯于在陌生的城市失眠。每一个夜阑人静的深夜我都辗转反侧着。抬首仰视，看到的是一方空白的天花板，但心比这天花板更空白。于是莫名的忧伤便在心中汹涌起来，卷噬着我的其它所有情感。最后，这些忧伤便流成了一条河，流在我那几近枯竭的河床。书上说这条河是有名字的，它的名字叫做乡愁。哦，乡愁我想我是泅不过这条有着美丽名字的河的。

城市有的是一张脸，乡村有的是一个灵魂。谁这样说过。

在这个城市，也有些礼貌的“文明人”见到我就以微笑示意。我也以微笑回礼，但我觉得我有点浪费表情和感情。因为我不知道那些化妆品堆砌的笑容背面还有一副什么样的面孔，那种格式化的微笑究竟是一种和善的流露还是一种冷漠与麻木的掩饰。我十三岁以前看到的笑不是这个样子。那是一种城市人所不齿的笑。从嘴角到眉梢都呈现出一种最自然的弧线，额上或多或少皱纹像花朵一样绽开。那种笑可以让你看到老人落牙的牙床。可以让你听到带有些许放肆的笑声，一切都和田野一样质朴美丽。而十三岁以后，我注定只能看到城市里的人们那似乎是面部肌肉抽蓄的微笑。

生活在城市，在“大风起兮”的时候我看不到蓝蓝的天空，看不到“云飞扬”，我只看到灰蒙蒙的天底下“尘飞扬”。走在城市的柏油马路上，满耳都是聒噪的汽笛。我想起了我故乡“稻花香里说丰年”的那片蛙声，想起了那只躲在草丛里弹着单弦吉它唱着忧伤歌儿的蟋蟀，想起了三月里野兔走过后碰落一地菜花黄的轻响……

多想再回到那片故土再去听听那些自然的绝响，然后光着脚丫幸福地踩着故乡松软而清凉的土壤，再然后让我闭上眼，贪婪地吮吸这泥土馥馥的芬芳。仅仅这些就能让我从城市的喧嚣中逃脱，投入故土这岑静的怀抱。所有浮沉的世事都如尘埃般慢慢积淀，最后堆到心灵中的一隅。让这片岑静如流水般浸润我心灵的每一寸土壤，洗刷心灵上的每一粒尘埃，然后我的灵魂不染纤尘地拥抱我那最纯洁的故土。

也许只能说，在城市里我做了一个有关故土的梦，但梦很快醒了，醒来一片寂寥与荒凉。

城市里偶有花展。那些花儿经过精心的照料与修整以最佳的容颜展示在人们的面前。但我在看它们的时候，我想着的却是故土上热烈盛开着的向日葵、恬淡的小野菊、还有那自由自在的蒲公英。城市的花朵固然美丽，但故土的花朵更多的是纯真与质朴。所以对于前者我常常是赞叹，而后者却是惊赞。

蓦然低头，我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会惶惑不安，为什么心里会有那么些大段大段的空白。原来，故乡给我的灵魂穿上了一双草鞋。穿上了那双草鞋，我便再也走不出那片故土。

（指导老师：李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