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的永恒

凄凉的胡琴拉长了下午，

遍街不见个人影。

你又抱着胡琴向黄昏倾诉：

空走一天，

只赚到了异乡的孤独……

有时候，一个淡淡的表情会定格成亘古的永恒。那含者泪水，微笑的表情将感动我一生。

深秋的黄昏，残阳泣血。

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旋转、飞舞。冷风似鬼魅般无孔不入，凉得透心，凉得刺骨。

长长的街道上清冷得出奇，偶尔走过的行人也是竖起领子匆匆过往。

放学后，我疾步走在路上，一种莫名的烦躁溢满心头：烦这异乡倒霉的天气，烦这异乡枯燥的生活，烦这异乡单调的景色。我狠狠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咿——呀，呀——“

像是要给这凄凉的景色再添上浓墨的一笔，突兀而起的胡琴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琴声如泣如诉，低缓的旋律在风中沉淀——沉淀——，既而释放。

我放慢了脚步。琴声里似有一种温柔的情愫牵动着我的心，是家的呼唤？

我顿了顿，停住了脚步。琴声萦绕耳畔，像日落楼头，断鸿声里的游子吟。是谁？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转过身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把暗红色的沧桑的胡琴，一个破旧的空空的瓷盆，还有凛冽的秋风，飞旋的枯叶，哀怨的琴声……

我轻轻地朝他走去。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风凌乱了他的头发，——似枯草般的头发。天空下起雨来，丝丝缕缕的秋雨和着琴声飘飘洒洒。我缓缓地蹲下身来，闭眼侧耳聆听着：

琴声由低缓转向轻快，盘旋，再低缓……

像过了许久，琴声突然停止了。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切深深地震撼了我，滋润了我因久离家乡而干涸的心：

老人抬起头，轻倚着胡琴。他双眼微闭着，像是在静静地回忆着什么。忽然，他的嘴角扯开一抹笑容，那是一丝淡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到的微笑。起初是浅浅的，渐渐扩大，最后，他沟壑般的脸庞渗满了笑意。

风，愈刮愈烈。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太阳快落山了。

“该走了。”我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去。不经意间，我的眼光落至老人脸上，我清楚地看见一滴泪挂在老人腮边。

一颗混浊的老泪！

老人仍笑着，又一颗泪珠溢出。我站在那里，怎么也挪不开步，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着心头：不解、压抑、沉重。

“请问，您拉的是什么曲子？”

“喔，《思乡曲》”老人平淡地说。

喔，思乡曲……

我缓缓地转过身去，泪水忍不住地流下。我终于明白了老人那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那样沧桑的泪珠乘载着什么。

风，依旧肆虐；雨，依旧冰冷。路上，我一遍遍回味着老人的表情，心中似有和风吹过，温柔得令人想哭。

我轻轻地嘘了口气，轻轻地笑了，任泪珠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