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
我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夕阳像一个守财奴似的,正藏起它的最后的金子。
上午读这句话时,被后半句攫住了,禁不住拍图放进班级群里,连同暖黄色《泰戈尔诗集》封面一起放到群里,期待有更多的家庭被这金色的句子染到。也期望更多的家庭沿着这一页诗言走向泰戈尔思想的更深处。让暖色的诗言带给更多人生活的热情,过一点有诗味的日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遇见好文好书总要放进班级群,指望着能照见更多的人。
其实在传图的时刻我脑海里想着的是梓辰妈妈,只在学校微信推文里看见她读书交流的模样,我就相信了这个家庭的脱俗。我们正在读《城南旧事》,上周二,年级组邀请家长跟师生共话《城南旧事》。我在班上发动家长参与,有的孩子说“我妈读了。”“我爸爸读了。”只听到这样的句子,我就用不一样的眼光看这个孩子和他身后的家庭了。有书味的家庭我是偏爱的。
经过微信交流,只有梓辰妈妈一口答应周二中午来校参与读书交流。我的好感又一次升腾。梓辰妈妈主动追问我交流主题,晚上传来一个文档,关于三个话题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表述,让我不禁发给几位老师赏读。
泰戈尔的诗,梓辰妈妈一定会读。多一些梓辰妈妈就一定会少一些无趣的家庭,无理的孩子。
我也有无理的时候,近一个月我一直在无理与理智中度过。但我不会无理取闹,甚至蛮不讲理。因为我无理的时候有良药——朗读纯净的文字,自我疗愈。泰戈尔、伍尔夫、黑塞都是我心灵的疏导师。
我跟闺蜜抱怨,排解心灵的疙瘩。抱怨父母并没有那么惯我,从前大几十年把我当孩子惯着,让我摆脱家庭琐碎,做美好的事,谈美好的话,遇美好的人。让我习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这一个月,他们要享受自己的日子。我默默地发狠,就不打电话。从前的惯都是假的。无理吧。理智告诉我别无理!甚至想象着,如果爸爸或者妈妈打电话来,不接,就不接。
中午,匆匆赶到婆婆家,婆婆“呵呵呵”地念着:“坏了坏了,菜还没洗好。饭熟了。”“没事。”我拿起碗筷烫洗。“嗯嗯嗯嗯……”隐约听到手机声,心想,又是学校什么事?“老陈”,屏幕显示着。老陈是谁?一秒间,明白过来,接通了:“爸爸。”
“伢儿啊,今天你过生日啊。”爸爸在那头说着。
“我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宝贝儿啊,生日快乐。”妈妈在那头喊着,声音里全是震出来的兴奋,“伢儿啊,这几天捱搞了啊。”
“过几天,我就回家了啊。捱搞了啊。”爸爸念着,根本没听清他是说“我”还是“我们”。
那一瞬,我已经退行到也不知道几岁了,但我清醒知道我几岁,只能强忍着,抽吸着鼻腔。可情商不在线的婆婆非要说:“别儿苦啊,还是父母惯你啊,只有他们记得你的生日。”……“晚上下面你吃。”……“应该有人请你。”……念叨了半天,最后一句“你到食堂(婆婆口中的食堂即饭店)吃啊。”絮叨无厘头的婆婆,你永远会被她安慰到破防。她手中的菜还在水龙头下哗啦啦。我浠沥沥着说:“我走了。”“啊,菜还没炒呢。”……婆婆跟着出门:“晚上来吃啊?”我低头吸着鼻子:“不来了。”
回到办公室。再读——我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已经没有后半句的金色。只有“独自”。
尽管弟弟发了红包,说了“祝漂亮的姐姐天天开心”,但我只读到:我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