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装着那片莲池
孔子的心中装着一座泰山,让他发现天下之小。
李白的心中装着一壶花酒,让他“独酌无相亲”。
我的心中装着那片莲池,沉沉稳稳地驻在那块土地上。
那次台湾之旅,有幸在台南白河镇赏玩一日。这是台湾最大的莲花种植地,是一个让人吃惊的地方。在田野上闲逛,总会在转折处看到一田田又大又美的荷花,颇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风味。
心中装着的那片莲池,满是期待与希望。
我去的时候正好是莲子收成的季节,种莲的人家都忙碌起来,大人小孩全到莲田里去采莲子。“夕阳斜,晚风飘,大家来唱采莲谣。红花艳,白花娇……”儿时唱过的采莲谣,在白河好像一个梦境。台湾,特别是台南,并没有江南小桥流水的闲适与富绰。
正因为旅行的早起晚归,有幸见到了清晨就一个个出来劳作的采莲人。他们背上竹篓,戴上斗笠,涉入浅浅的泥巴里,把成熟的莲蓬一朵朵摘下来放入竹篓。之后,他们挖出里面的莲子,用小刀剥开包裹着莲子的硬壳,用细针把莲心挑出来,一粒也偷懒不得,与“溪头卧剥莲蓬”的心境截然不同。
我从未见过这样历尽沧桑的老人,蓬乱如麻的头发似严冬的一片白霜,倔强随性地竖立着,干瘦的脸上刻满了褶皱,单薄的衣衫洗得看不出颜色。老人一步一步地踩在烂泥里,弯曲着腰就像那枯萎的残荷。这给了我极大的震撼——竟有年过古稀依然如此辛劳的人吗?
心中装着的那片莲池,不由得沉重起来,多了几分同情,少了几分诗意。
我在白河镇看了大半天,不知为何,总觉种莲的人像莲子,他们的生活如莲心般苦。采莲人的裤子千疮百孔,有时还有血痕,这都是因为有吸血水蛭、莲花梗上的刺。还是那个老人,半低着头,默默地享受那支短短的香烟。他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小孩子把莲叶卷成杯状,捧着莲子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有的小孩子挑个大的莲蓬直接售卖。10台币一个,不贵。我买了3个,爸、妈和我各一个,刚品尝就都皱起了眉头——莲子不甜,甚至有些苦。可小孩子看我们“细细品尝”的模样,笑开了花,灵秀的眼睛里满是憧憬,似乎在问:“好吃吗?”他们清脆的笑声穿透了隔阂,回响在那片莲池上,毫无顾忌,自由淳朴。看着那笑,我的心也满足起来。原来,再辛苦的劳作与生活,也有美好的一面。
心中装着的那片莲池,此时满是赞美与敬畏,甚至有内疚的感觉——我只会站在高处看莲,却从未走进真正的莲。谁知道一朵莲蓬的十几颗莲子,是多少血汗的灌溉?谁知道夏日里一碗清爽的莲子汤,是农夫多少的辛劳?农夫们恐怕难以享受“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境界,可他们用岁月与血汗在莲上谱写着自己的诗歌。
心中装着的那片莲池,像一方“镇纸”美丽而凝重,压住记忆的这张纸。这张纸上面写着属于种莲人的片段,写着像莲一样的中国人民的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