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江城子(收集5篇)
苏轼江城子篇1
一、题材的扩大
南宋王灼在我国第一部词学专著《碧鸡漫志》中说苏轼的词“指出向上一路,新天下耳目,弄笔者始知自振”。苏轼对词的贡献首先表现在开创了豪放派,以广阔的视野、旷达的性格、奔放的激情、凌厉无比的笔锋,开创一代词风,“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婉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然乎尘垢之外,于是花间为皁隶,而柳氏为舆台矣”(胡寅《酒边词序》)。其次,苏轼对婉约词的题裁、内容进行了开拓,其词内容丰富,怀古、咏史、说理、谈玄,感时伤时,描绘山水田园,抒写身世友情,达到了“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刘熙载《艺概》)的境地。宋人陈师道在《后山诗话》中有一段评论苏轼词的脍炙人口的名言:“退之(韩愈)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苏轼“诗词一体”的尝试改变了词原有的审美特征,极大地拓宽了词的境界与题材,把“诗”的“言志”功能带入“词”中,大大提高了词的品格。
苏轼把诗语、文语、口语都熔铸在词中,像《水龙吟》的首句“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末句“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乃至《定风波》中“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以及《江城子》中“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等,都不讲究词意的曲折和意象的密集,连词用得较多,接近诗歌甚至于散文,这样取得摇曳变化、舒卷伸缩的新颖效果。他还常运用典故、化用前人诗句,如《江城子·江景》“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化用唐代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诗中“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这种手法虽有时会产生拗涩之弊,却也有引发联想、扩充语言内涵的作用。在诗中,这本是惯常所见,而大量地用于词,苏轼却是第一个,这种手法对辛弃疾乃至后代词人产生很大影响。又如,悼亡诗是诗歌的传统题材,出现得比较早的以“悼亡”为题的诗,当属西晋潘岳的《悼亡诗》。此外,唐代与白居易齐名、号称“元白”的元稹,以妻子韦丛为抒情对象写出了许多感人至深的悼亡诗篇。“《江城子》这个调,全首用平声韵;而三、四、五、七言的句子错综的间用、迭用,音韵谐协而又起伏不平;宜于写平和而又复杂的感情。苏轼选用这个调子写悼亡之作,能够表达旧体诗难以表达的感情。”(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这是苏轼的一大创举,同时也表明苏轼已经破除了“诗尊词卑”的文体等级差别的观念。他是第一个写悼亡词(《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的作家,从内容上丰富了词的表现范畴,为词的发展输入了新鲜的血液。
二、格调的转变
词本来演唱的目的多为娱宾遣兴,演唱的场合无非宫廷豪门、秦楼楚馆,以《花间集》为代表“香而软”的格调,奠定了词为艳科、香软柔媚的婉约基调。北宋时,柳永等人常用词来抒写离愁别恨,歌颂爱情的真挚,重在抒发个人情感,“以美取胜”。婉约作为词的基本风格,适应了词的女性化文学特质,有妩媚、轻柔、绮丽等审美意趣。婉约词偏重情爱内容,讲求形式的精致,延至北宋中期的柳永等人,婉约词已经发展到极致。这些词多写男女恋情、幽会秘约、离情别绪,即所谓滴粉搓酥、浅斟低唱等等,词作中也常常表现对歌伎美色的猎艳心理,所以词情浮艳,充满脂粉气。“词欲雅而正,志之所及。一为情所投,则失其雅正之音。”(张炎《词源》)对于“词为艳科”的传统,苏轼作品并没有完全排斥,但是他不追求简单的声色之娱,也不停留在对爱情作廉价的吟唱,他在表现爱情的同时往往有所兴寄。他的婉约词不再艳靡绮丽,而变得深沉旷达,具有豪放排宕之势。这样就淡化了传统婉约词中的那种绮罗香泽之态和脂粉气息,提高了传统婉约词的审美趣味,将婉约词领入高雅的文学殿堂。如:
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中句云:“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苏轼《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两首词都是借景抒情。柳词读起来感觉很美,并在意境之美上稍胜苏词一筹,这就不难理解“杨柳岸晓风残月”为什么能成为某种特定语境下一种心绪的绝佳描写,成为千古名句。苏词虽也伤春(枝上柳绵吹又少),接句却表达出十分旷达的气度和广阔的胸怀(天涯何处无芳草),情景生动而不流于俗艳,感情真率而不落于轻佻,因此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名句。面对基本同样的情景,柳词显得孤独落寞,苏词却显得旷达洒脱,值得玩味。清代王士祯在《花草蒙拾》中说:“枝上柳绵,恐屯田缘情绮靡,未必能过。孰谓东坡但能解大江东去耶?”苏词的婉约正如其豪放,自成一家。
“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王国维《人间词话》),苏词看似缘情,但已摆脱了那种温柔香软、缠绵悱恻、不能自已的情调,展现出深沉蕴藉、含蓄奋发的精神境界。在苏轼之前,文人填词,凡涉及女性的,大多为玩弄女性之辞。因为词多半为应歌而作,而歌词者又大多为之故。到了苏轼开始有所转变,不完全为应歌而作,转而表现她们的情怀。再如:
柳永《定风波·自春来》中句云:“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事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销,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苏轼《贺新郎·乳燕飞华屋》:“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秾艳一枝细看取,芳心千重似束。又恐被、西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两首词同样描写爱情中的女子,“暖酥销,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柳永笔下是一个娇媚慵懒为情颠倒如痴如狂的小家碧玉;“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苏轼笔下则是一位不愿与“浮花浪蝶”为伴的孤高绝尘的女性。“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反映了妇女爱情的心理,表现了这个对爱情的渴望;“芳心千重似束”,不仅捕捉住了榴花外形的特征,并再次托喻美人那颗坚贞不渝的芳心。柳词中女性的神思是“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苏词则是“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由此可见,李清照评柳永词“虽协音律而词语尘下”,不无道理。
三、音律的突破
苏轼的“新天下耳目”还表现在词的形体声律上,他把依赖于音乐传统的歌辞变为一种独立的抒情文体,促成词体的解放,在《祭张于野文》中云:“清诗绝俗,甚典而丽,搜研物情,刮发幽翳。微词宛转,盖诗之裔。”他认为诗词自是一家,并非附属于音乐的“曲子词”。苏词在形式上突破传统音律的限制,以诗为词,满足自己抒感的需要,使词脱离音乐而成为独立的文学体裁,不再是音乐的附庸,“灵气仙才,开径独往”,突破词作受曲子限制的传统,赋予高度的文学生命,遂使他的词作卓然特立,异于同代诸家。
南宋沈义父在《乐府指迷》中指出:“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之诗;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用字不可太露,露则直突而无深长之味;发意不可太高,高则狂怪而失柔婉之意。”在他们看来,词的风格应当不同于诗的严整、典博与宏肆。它是以精丽、隽永、摧刚为柔的蕴藉风格为其本色特征的。苏轼的大部分作品都不是以应歌合乐为目的,而是把词作为一种与诗一样的独立抒情艺术,不愿思想感情的表达因迁就乐律而受到损害,不愿自由奔放的创作个性受到拘束。苏轼正是倾荡磊落之才驰骋词笔,恣意抒写,突破倚声协律的常规,冲破音乐声律的束缚,开了一代新风气。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就是一首打破常规词格的佳作。他为了充分表达内在的“浩然正气”,有意打破词格“上片提出词意,过片另起”的既往成规,从而一气呵成的抒发了他急欲报效疆场的宏伟夙愿。再如毛稚黄(清)云:“东坡‘大江东去’词,‘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论调则当于‘是’字读断,论意则当于‘边’字读断。‘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论调则‘了’字当属下句,论意则‘了’字当属上句。‘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我’字亦然。又《水龙吟》‘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则当是‘点’字断句,意则是‘花’字断句。文自为文,歌自为歌,然歌不碍文,文不碍歌,是坡公雄才自放处,他家间亦有之,亦词家一法。”这些都说明坡不仅在理论上主张词乐分离,并能将其付诸实践,更体现了他敢于创新的精神和胆识。不仅如此,苏轼还能自作新词、自撰新腔,他的集子中就有许多自度曲。如《哨遍》(为米折腰),《雨中花慢》(今岁花时深院),《三部乐》(美人如月),《占春芳》(红杏了)等等。
苏轼江城子篇2
关键词:苏轼;黄州心态;归于平淡
苏轼(1037―1101年),字子瞻,四川眉山人,我国宋代杰出的文学家、书画家,自幼博贯内外群典,年轻时就“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二十二岁进士及第入仕途之时,正值北宋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国家积贫积弱,内忧外患。为了富国强兵,神宗即位后,任用王安石进行变法。但新法因损害了一部分人的权益,遭到强烈反对,朝野之中,分为两派:以王安石为代表的改革派和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苏轼既不支持保守派的守旧,又不支持变法派的激进,处在严酷的政治夹缝之中,总是备受打击,一贬再贬。1078年,更是因“乌台诗案”这一突如其来的文字狱,九死一生,历经磨难,终于在四个多月后被营救出狱,贬至黄州,无人问津,闲置四年。
至此,苏轼的人生迎来了重大的转折:仕途上,开始颠沛流离;文学上,迎来大丰收,诗文都绽放出无穷魅力;性格上,吸收儒家、道家和佛家思想,形成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的旷达性格。苏轼被贬黄州时期的心态研究,对研究苏轼一生都是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的。
一、小地方来了大文豪
黄州,位于湖北省东部,长江中游北岸,大别山南麓,在中国地图上它并不起眼,但在中国文人的心中它却有着重要的地位,只因为“乌台诗案”将我们的大文豪苏轼和黄州撮合到了一起。
苏轼这一路行来并不风光,是被御史台差人转押前去的。同时他所领的黄州团练副使仅是虚授之职,并无实权,且不能随便离开黄州,甚至难以自给,苏轼便给自己实行了计划经济,在给秦观的信中,苏轼说:“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以待宾客。”
苏轼垦地辟田,并把他的这块城东的地取名“东坡”,并自号东坡居士,从此,名震天下的大才子“坡”才真正诞生了。
二、嗟老叹卑的苦闷
被贬黄州之时,苏轼四十有三,虽然不在壮年,可也未到言老的岁月。我们不难从他这一时期的诗文中体味到此时苏轼的孤独与凄凉,这才是他叹老嗟卑的根源之所在。
这段时间苏轼的诗文中数百次之多的提到自己“老”,须发皆白,如在给徐君猷的词《浣溪沙》中他说自己“湿薪如桂米如珠,冻吟谁伴捻髭须”“樽前呵手镊霜须”,寄给朱康叔的《江城子》中他又说自己“孤坐冻吟谁伴我,揩病目,捻衰髯”,甚至看到定惠院外盛开的海棠,他都会叹息自己“忽逢绝艳照衰朽,叹息无言揩病目。”
苏轼的容貌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他甚至担心前来探望的堂侄认不出自己了,在《侄安节远来夜坐》中他说:“心衰面改瘦峥嵘,相见惟应识旧声。永夜思家在何处,残年知汝远来情。畏人默坐成痴钝,问旧惊呼半死生。梦断酒醒山雨绝,笑看饥鼠上灯檠。”苏轼之“老”,当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面改”,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心衰”。
三、功业无成的愁绪
苏轼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他渴望建立功业,在早年的《江城子・密州出猎》中他就毫不掩饰地说要“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希望实现报国立功的愿望。
可是到了黄州,苏轼不仅无法报国,连参与政事的权利都没有了,他在黄州也只能寄情于山水与酒水之中。黄州赤壁是他常去的地方,在那里他缅怀三国时代的那些英雄豪杰,更是在1082年留下了流传千古的“赤壁三篇”,在《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作者缅怀周瑜,自然将自己和周郎对照。我们来比较一下《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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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古贤,想起他们能有所作为,而自己空有一腔热情,却只能混迹于渔樵之间,温饱都成问题,又如何能建功立业?
苏轼想为百姓国家做点事,可是在黄州,他欲有为,却又不能有为,“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在自己的诗词中苏轼难掩心中的苦闷,苏轼欲学庄子,摆脱人世困扰,可是他毕竟是传统士大夫,苏轼常自问“何时忘却营营”,苏轼始终期待能回到朝廷,“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痕”“长与东风约今日,暗香先返玉梅魂”,诗人曾供职朝廷史馆,王安石变法后被废弃,此处在诗中借花重开寓得到朝廷重新起用之意。
即使无法参与政事,当苏轼见到当地有溺死女婴的恶习之后,“闻之辛酸,为食不下”,他写信给朱康叔,又亲自组织救婴,在自己经济拮据的情况下还捐钱,他以为“如果一年能救一百个婴儿,该是心头一大喜事”,尽管此时的他只是一介薪俸微薄、自耕东坡的囚犯。
四、归于平淡的旷达
初到黄州,苏轼便在定惠院住上了一段时间,安心研究佛老之学,黄州的几年,是苏轼思想剧烈激荡的几年,“乌台诗案”对他的影响甚深,在这里,他深化了对佛道儒三家思想的融合吸收,儒家面对现实、道家心灵自由和佛家超然物外的思想合而为一,他
找到了清静的归宿,成为我们熟知的旷达的苏轼。
元丰五年的一首《定风波》最能体现苏轼的这种心态: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读这首词,常有令人心情振奋,心境豁然,心灵净化之感,出游的苏轼从偶遇的风雨中体会到了人生的哲理,看破人生、宦海中的风雨沉浮,达到了淡泊从容、旷达超脱的境界。
同一年所作的《前赤壁赋》中,作者通过主客问答,辩证分析了明月的盈亏、江水的消长,并借此抒发他的人生感慨,他再也不必“哀吾生、羡长江”了。如果说以前的苏轼看重的是一己得失的话,那此时的苏轼已经能将自己放入整个历史长河中,用历史辩证的眼光重新审视自我了。
苏轼的心清静下来了,他重新审视自己身边的人和事,以往的种种对他而言已不仅是“人生如梦”,更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了。和许多历史名家一样,在一场大灾难之后,苏轼成熟了,时年四十出头的他对人生重新燃起了勇气,《浣溪沙》中写道: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
这正显现出苏轼人老志不老,对生活、对未来的向往和追求,也是苏轼旷达性格的具体体现。
五、走过黄州
元丰七年,苏轼离开黄州,在《别黄州》中悲伤地写道“投老江湖终不失,来时莫遣故人非”,他希望以后能够来到黄州归隐再见故人,不过遗憾的是,此一去苏轼就再也没有踏足黄州这片土地。
苏轼落魄而来,落魄而去,可他走的时候身上却已多了一种旷达超脱、安贫乐道的个性特质,乃至后来他又先后被贬惠州、儋州、琼州等地,苏轼总是能从逆境中解脱出来,再也没有能阻挡住苏轼的困厄与坎坷。
总之,黄州的苏轼是创作上丰收的苏轼,是思想上走向成熟、寻到真我的苏轼,他的诗词,敲击着我们内心的最深处;他卓立不群的人格之美,对于我们来说,更是极丰盈甘腴有无穷至味的精神榜样。
参考文献:
苏轼江城子篇3
关键词:苏轼词以俗为美
随着文人词的发展,词体也在不断地雅化,胡寅《向芗林酒边集后序》曰:“及眉山苏氏,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婉转之度,使人登高望远,举首高歌,而逸怀浩气,超乎尘埃之外。”[1]第189册:359同时,苏轼词和其诗一样,同时也在追求着以俗为美,如宴飨之外,复食野蔬,使人口齿为之一新。我们可以从其词的题材内容与语言等方面加以解读,探讨其内在成因及其词学影响。
一、苏词以俗为美的艺术表现
在北宋文人不断追求词体雅丽精工的同时,苏轼却能不弃凡俗,从日常生活情事入手,选取不同的角度,展现人情物态之美,诠释人生哲理,从而开拓了词的新天地。
(一)题材内容上的以俗为美
1.日常琐事中的妙理谐趣
苏轼用词来叙写日常生活琐事,沐浴、纳凉、闲行、失眠、衰病等无所不包,他通过大俗之事传写生活妙理。《如梦令》云:“水垢何曾相受,细看两俱无有。……轻手,轻手,居士本来无垢。”[2]79这首词写自己在澡堂洗澡搓背的场景。“无垢”本是佛家语,喻一切本来清净。词人天机自悟,自己虽处凡尘,但自性清净,不为“六尘”浸染。词人寓庄于谐,言妙理于俗事,如水中着盐,天然浑成。写浴后纳凉的颇多,如《洞仙歌》云:“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2]13本词模写蜀主孟昶与花蕊夫人夏夜纳凉的场景,寄寓了流年暗度的感慨,词境清美,词情隽雅,令人玩味无穷。《贺新郎》云:“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渐困倚,孤眠清熟。”[2]15写新浴纳凉的美女,亦花亦人,词旨深婉。或写闲行,如《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词人已谪黄州两年,却能以淡定的心态,坦对人生的阴晴风雨,吟啸自若,何其超脱。此外,或写消暑,如《苏幕遮・暑笼晴》等;或写寒秋惊梦,如《木兰花令》等;或写秋夜无眠,如《谒金门》(秋帷裹)等;或写衰病,如《行香子》(昨夜霜风)等。这些词生动再现了词人真实的生活状态和细微的心理感受。
2.乡村视域中的田园风味
田园词在之前颇为少见,文人多关注风月佳人,苏轼的地方生活,使他更多接触到下层民众的生活情状,与村妇樵夫结为朋友。《东坡事类》载:“苏子瞻泛爱天下,士无贤不肖,欢如也。尝自言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田院乞儿。……子瞻曰‘吾眼前天下无一个不好的人。”[3]2这也使他的词别开天地。《浣溪纱》五首乃元丰元年春夏作于徐州知州任上。其一云:“照日深红暖见鱼,连溪绿暗晚藏乌。黄童白叟聚睢盱。麋鹿逢人虽未惯,猿猱闻鼓不需呼。归家说与采桑姑。”[2]48词中溪水、游鱼、绿柳、栖乌、童叟、麋鹿、猿猴、桑女、姑娘等,皆栩栩如生,跃然纸上。其三、其四写村中煮茧香、缫丝姑娘、捋麦的老汉、纷落的枣花、卖瓜的菜农、讨水的使君,这些凡俗生活,在苏轼笔下,呈现出清新、宁静、明净、淳美的风味,真是一洗绮罗香泽之态。
3.季节物候中的赏阅之乐
节序风光,在花间词中多是写绣幌佳人伤春悲秋,如魏承班《渔歌子》写女子春日念远的离愁别恨,辞藻华美,感情泛化,细腻纤巧,缺少活力。苏词也写四季更替,风景不殊,却能以热爱之情拥抱自然和生活,不矫揉造作。或城外寻春,如《浪淘沙》(昨日出东城)等;或初夏听蝉,如《阮郎归》(绿槐高柳咽新蝉)等,乡村小路、午后棋声和慵懒的村姑等,都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如此恬静美好。又或写村野闲行,如《鹧鸪天》(林断山明竹隐墙)词中皆是凡俗事物,断山、乱蝉、衰草、池塘、白鸟、红蕖、村舍、古城、杖藜、斜阳、夜雨、清凉。作者用朴素的语言,娓娓道来,真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江城子》云:“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何处飞来又白鹭,如有意,慕娉婷。”[2]63苏词中,大俗即是大雅,大雅即是大俗。他真正给我们展现了一幅幅兴味盎然的生活画卷,化凡俗为清美。
4.家庭生活中的无限深情
传统词人写男欢女爱,多是玩弄风月,逢场作戏,词成了男子而作闺音的代言体。苏轼却用它来叙写普通的家庭生活,或写夫妻间的爱情,或写兄弟间的手足情等,这种世间最普遍、最自然的感情,都被写的凄婉动人。如《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悼念亡妻王弗,可谓是人鬼情未了。同样是中秋怀人,寄子由,人们多偏爱《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清旷超脱。《西江月》(世事一场大梦)这首词则使我们看到苏轼作为凡夫俗子内心真实、细腻、敏感、脆弱、无助的一面。他并不是坡仙,而是我辈中人,他也有七情六欲、儿女情长,凄美感人。又《画堂春・寄子由》云:“济南何在暮云多,归去奈愁何!”[2]86词人身在密州,思念济南的兄弟而不得见,情思缱绻,又不似上文哀婉凄恻,真是情随意转,笔传百态。
5.游戏笔墨中的僧俗趣事
秦观曾有诗赞其师“不将俗物碍天真,北斗以南能几人?”(《别子瞻》)苏轼生性幽默,常常以调侃嘲讽的口吻,叙写人生百态,晓谕人伦之理。《冷斋夜话》载:“东坡镇钱塘,无日不在西湖。尝携妓过大通禅师。大通愠形于色。东坡作长短句,令妓歌之。”《南歌子》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皱眉,s愁弥勒下生迟,不见阿婆三五,少年时。”[2]59所谓席中虽然有妓,心中可以无妓。禅师时时拂拭,莫惹尘埃。东坡游心于物外,戏之以弥勒初生,直截其本来,戏说色空不二,令人忍俊不禁。又有灵隐寺和尚了然,与妓秀奴相恋,后财尽被弃,反目成仇,醉杀之。入狱,视其臂刺有“但愿生同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语。东坡感而赋《踏莎行》曰:“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只因迷恋玉楼人,……色空空色今安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4]第1册:333了然虽在佛门,却为尘世色相所迷,不悟色相本空,终致恶果报应。词人以慈悲之心,启谕众生色空之理,不能妄生执念,作茧自缚。
(二)遣词造语上的以俗为美
1.以口语、对话入词
口语、对话一般多用于民间语言,与雅文体渐行渐远,苏词却能化凡为圣,点铁成金。如《阮郎归》云:“佳人相问苦相猜,这回来不来?”《行香子》云:“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临江仙・送钱穆父》云:“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皆简洁如话,随心而出,如对至亲老朋,情态毕现,意韵绵长。《减字木兰花》(春牛春杖)四十余字中连用七个“春”字,以俗字俗句写春机勃勃,简洁明了,生动如画。又《蝶恋花・京口得乡书》云:“一纸乡书来万里,问我何年、真个成归计。”《定风波》云:“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语言通俗浅白,对话生动传神,又不乏人生哲理,俗中见雅,启人深思。
2.以方言、俚语入词
周紫芝《竹坡诗话》载:“东坡云:‘街谈市语,皆可入诗,但要人熔化耳。’”[5]354同样,在其词中也得到鲜明体现,如《瑞鹧鸪・观潮》云:“侬欲送潮歌底曲?樽前还唱使君诗。”“侬”是古吴越地一带人的自称,“歌底曲”也带有南方方言色彩,意思是“唱什么歌”,“底”就是“什么”的意思。这些词语使词景生动活泼,如闻其声,如睹其形。又《满庭芳》云:“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需放我、些子疏狂。……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2]3“著甚干忙”意思是“瞎忙什么”,“干忙”意思就是白忙。“些子”意思是“一点儿”,皆为当时口语。“思量”,就是“想来、想一想”的意思,“抵死”就是“拼命、竭力”的意思。苏轼用这些当时不登大雅之堂的俚俗用语,批判了蝇营狗苟的世俗人生,彰显了自我洒脱旷放的个性,笔墨酣畅淋漓。当北宋文人词在求雅用典上用功而造成语言意象老化之时,苏词却大量引俗语入词,无疑是对词体语言的新变,更贴近生活。
3.以成词、熟语入词
苏轼以俗为美还表现在以地名、人名、前人诗句等入词,如《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纭酚谩捌缴教谩⒔南、醉翁、兰台、庄生”等词,《水调歌头・寄鄂州朱使君寿昌》用“江汉、岷峨、锦江、南山、剑外、曹公、黄祖、谪仙”等词,《江城子・梦中了了醉中醒》用“渊明、东坡、雪堂、北山、曾城、斜川”等词,皆能有机融合在全篇中,使词气流转自如。有时他还直接大量引用或化用前人诗句入词,如“暗香浮动月黄昏”(《阮郎归》)、“觉凉生两腋清风”(《行香子》)、“蝴蝶梦中家万里”(《南香子》)、“似花还似非花”(《水龙吟》)等,分别化用了林逋、卢仝、崔涂、白居易等人的诗句。他还把一些相对陈俗、熟悉的诗篇翻唱为词,造成陌生化的效果。如《哨遍・为米折腰》乃从《归去来兮辞》化出,《水调歌头》乃改韩愈《听颖师弹琴》而成,皆能别出风味。或用回文诗体来写回文词,如回文词《菩萨蛮》有七首。甚至把自己的旧诗改成新词,如《定风波・咏红梅》乃从《红梅三首》(其一)化出,原诗精练老成,新词摇曳生姿。又或改前人成词为新词,如《浣溪纱》(西塞山边白鹭飞)、《南歌子》(日出西边雨)、《调笑令》(渔父)分别改张志和、刘禹锡、韦应物词而成,皆能变熟俗为新美。
二、苏词以俗为美的成因
雅俗本来就是互为表里的,苏词以俗为美有着时代的经济文化大背景、词体本身发展的内在需求和作者自身的创新个性等多种原因,其合力推动了词体的发展和新的审美思想的形成。
(一)宋代市民经济和文化的影响
宋代城市商业经济不断发展,出现了人口众多的大都市,如开封、洛阳、杭州、扬州等,勾栏瓦肆的兴起,促进了娱乐业的发展和市民文化的繁荣。市民审美需求的扩大,在不同程度上冲击着文人的雅文化观念,使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些市井新声。如柳永《望海潮》词写杭州繁华的都市风情,也是化俗为雅,雅俗相生。这自然深刻影响到苏词的创作,宋人以平常心应接万物,他们既有内在人格的高洁和雅逸,又能在世俗生活中任运随缘,进退裕如。表现在文学创作上,便是凡物皆有可观,雅俗皆为我用,从而形成宋人大雅大俗的审美观。
(二)词体发展的内在需求
从词体产生和发展而言,有个自下而上,从民间词到文人词,从下里巴人到阳春白雪的过程。敦煌曲子词《望江南》(莫攀我),《菩萨蛮》(枕前发尽千般愿),这些民间词,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语言质朴浅白,真切反映了下层民众的生活状况及情感诉求等。早期的文人词,如白居易的《忆江南》、刘禹锡的《竹枝词》等,显然具有民歌的通俗色彩。随着文人词的壮大,词体不断雅化,形成了词为艳科,要眇宜修的婉约特质。至柳永是一个突破,他用生动的市井白话,描写凡俗的市民生活,以致“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促进了词的通俗化。苏轼在继承柳词凡俗色彩的同时又剔除其艳情卑俗的成分,推动着它继续向前发展并深刻影响到南宋词的进程。
(三)苏轼人生阅历和思想性格的影响
元丰三年,苏轼因乌台诗案贬居黄州,躬耕东坡,自号“东坡居士”。他以欢喜心、平常心、慈悲心去关注乡村凡俗生活,吃喝穿戴、婚丧嫁娶、农耕桑麻等,无不入其词中,洋溢着热烈的人生之恋。“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自题金山画像》),苦难是人生最好的导师,逆境也成就了苏轼的文人气质和品格。儒家的淑世精神,引导他热爱生活和人生;道家的自然无为特别是庄子的齐物逍遥,又使他淡泊名利,出处裕如;佛家的平常心是道,启示着他真俗不二的思想,达到了即心即佛、圆融无碍的境界。在苏轼看来,“世事万端,皆不足介意。……但胸中廓然无一物,即天壤之内,山川草木鱼虫之类,皆是供吾家乐事也。”(《与子明兄》)[6]卷60:1832没有雅、俗的绝对分别与对立,美其实无所不在,关键是审美主体如何合体认与表现凡俗生活中的大美。所以苏词能不避凡俗又超越前人,达到“以俗为美”的新境界。
三、苏词以俗为美的价值和影响
“以俗为美”的审美思想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源远流长,从最早的民谣“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到《诗经・国风》写各地风俗民情。陶渊明在田园中发现诗意,杜甫用新题乐府写民生疾苦,白居易诗使老妪能解等,都启示着苏轼词“以俗为美”的审美思想。宋代话本小说等俗文学的兴盛,也促进了文学通俗化、平民化的进程,文人的生活态度与审美态度也都趋于世俗化。陈师道《后山诗话》记梅尧臣语曰:“子诗诚工,但未能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尔。”[5]314苏轼《题柳子厚诗》曰:“诗须要有为而作,用事当以故为新,以俗为雅。好奇务新,乃诗之病。”[7]卷67:2109不仅宋诗在追求日常生活化、琐细化,通过以故为新、以俗为雅,与唐人竞高下。在词体中亦染此风气,苏轼把日常生活当作创作源泉,真正实现了“以俗为美”,是对前人的继承与发展。
苏轼的身体力行,也给宋人以深刻的影响。胡适《词选序》说:“苏轼以前,词的范围很小,词的限制很多;到苏轼出来,不受词的严格限制,……凡是感情,凡是思想,都可以作诗,就都可以作词。……这是词的一大解放。”[7]如李清照《词论》虽然对苏轼词有所批评,但她以寻常语入音律,善于提炼口语入词,如“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永遇乐》)“见有人来,袜}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点绛唇》)“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减字木兰花》),皆生动形象,明白如话,流利婉转,充满生活气息。其化俗为雅,颇得东坡词三昧。又如南宋辛弃疾闲放带湖、瓢泉时期大量创作农村词,写山村风景,如《清平乐》(茅檐低小),《清平乐》(西风梨枣山@)等,皆能涉笔成趣。动人的春意、顽童与闲叟、其乐融融的生活场景、丰收在望的喜悦等,一切都是如此的朴素清新,、恬静安闲。比之苏轼笔下的农村词,可谓各臻其妙。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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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文焕,辑.历代诗话[M].北京:中华书局,1981.
苏轼江城子篇4
初识《定风波》
第一次接触苏教版《唐诗宋词选修》,在思想意识上认识到,选修教学是要有别于必修教学的,至于区别点在哪,当时的认识就是选修当然侧重与“选”,所以在唐诗宋词的教学上,主要凭个人喜好筛选相关篇目。在“新天下耳目”这一板块就选了《定风波》《江城子》《卜算子》,预计两课时。
从诗词教学的常规角度考虑,初定《定风波》的教学目标是:
1.认识学习本词的表达技巧;
2.感悟苏轼达观的处世态度。
教学重点是理解内容,感悟形象,熟读成诵。教学难点是理解“归”向何处,体会作者豁达的胸怀和作品旷达的意境。
教学过程中首先围绕文本研习:
1.“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体现出怎样的性情?
2.“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竹杖芒鞋诚然轻巧、轻便,然而在雨中行走用它,怎么能比“骑马”还“轻”?
3.“一蓑烟雨任平生”“烟雨”是否仅指自然界的风雨?一个“任”字,表现了作者怎样的心境?
4.“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春风是“料峭”的,而作者却是“微冷”,怎么理解?此词是不是他酒后的自我宽慰?
最后重点探讨:“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中的“归去”和陶渊明《归园田居》的“归去”是否相同?他要归向何处?从三个方面加以探究:1.归朝廷。儒家的入世和有为,引导他热爱生活和人生。因此在苏轼的一生中,都信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2.归田园。他自己比较喜欢老庄的作品,不自觉也会受到道家思想的影响。道家的无为非凡,又使他淡泊名利。所以他每到一处,都能敞开胸怀,尽情走进深山,寻找一种解脱,在山水间淡泊名利,皈依心灵。3.归佛门。自己取名东坡居士,和佛印等人的交往较密,可以看出佛教思想对他的影响也非常大,佛家的静达圆通,启迪他走向圆融和通达。最后加以总结“归去”——回归自我精神家园。
知人论世论
课后加以反思,虽然课堂能紧紧结合文本内容,从练字的技巧出发,结合词人形象来体悟其中的情感,但实际上对课文难点的处理上,学生关于儒释道思想对苏轼的影响一无所知,问题的设计完全是教师为了设置难点而设置,因此,大多数是教师的说教或者说是灌输,学生对情感的理解仅仅停留在阔达、旷达、乐观等字面上,无从深入实际上也无法深入。这种为了解决难点而故意设置难点的教学,看似重难点突出,教学相对完整,实际上已经完全违背了学情。
问题的症结在于,学生对苏轼本人缺乏应有的了解,由此看来“知人论世”很有必要,这是探究的基础,是观察和思维的基石。当然,我在课前已经补充了“乌台诗案”的相关资料,现在看来,这一材料有其相对独立性,案例处在特定历史的特定阶段,这一事件也是苏轼人生某一阶段的案例,可以说这一案例只是苏轼宦海中的一滴,撷取这一滴何以认识苏轼人生的大海。看来在以后的教学中,还得补充苏轼一生的宦海浮沉,了解了其一生的遭遇,方可知苏轼的旷达乐观的积极处世态度的渊源。
专题教学论
真正对《定风波》这首词有新感悟是在完成对《江城子》《卜算子》的教学后,教完这两首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是,《江城子》沉挚深永、悲凉婉切,《卜算子》隐约高远、冷寂执着,那么,《定风波》中苏轼的阔达与淡定的身影又在哪里?不同时期个人词风变化为何如此之大?它们之间又有何联系?
带着这些问题,开始细心观察文中的注释并结合苏轼的人生履历,发现《江城子》写于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是苏轼丧妻十年后人生的又一次低谷,此时的苏轼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卜算子》写于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是苏轼刚刚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也曾涉及此事,说苏轼在涉案的当天,曾经推知自己小命难保,吓得瘫软在地,但即使这样,在幸免于难被贬黄州后,仍然“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而《定风波》是写于宋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此时的他已经被贬黄州三年,可谓历经人生的大风大浪。
笔者想到此,才真正认识到选修教学不只是“选”这么简单,或者说“选”已经是已知命题,未知命题在于“修”。苏教版选修教材应将其专题化,备课也应该是专题教案。苏教版选修教材这种“专题”的设计,从实践背景上看,它顺应了新课程理念;从性质上看,它具有凝聚性、开放性、探究性的特点。“专题”的凝聚性是建立所选文本的内在逻辑联系、逻辑分类基础上的。“专题”开放性要求教师从整体考虑,大胆调整、整合。“专题”的探究性要求应改变过去学生依赖教师学习的状态,充分发挥学生学习的自主性。
再识《定风波》
鉴于此,第二年,苏轼词的教学首先着眼于专题教案,确定教学目标1.初步了解苏轼词沉挚深永、雄壮超脱、奔放流转的艺术风格。2、通过探究性学习,了解苏轼豪放派词风的特点及其形成。教学重点是《江城子》《卜算子》《定风波》中情感的理解和掌握。教学难点是《定风波》中“归去”的理解。教学过程中,重新调整三篇课文的教学次序,依次是《江城子》《卜算子》一课时,《定风波》一课时。
苏轼江城子篇5
关键词:宋词燕子楼典故苏轼
北宋大文豪苏轼将“燕子楼”典故第一次运用到了宋词中,秦观、周邦彦、张孝祥、辛弃疾、和周密等著名词人也在其词作中使用了该典故。本文试图总结“燕子楼”典故在宋词中的使用情况,并且考察该典故在用法上的流变。
一
“燕子楼”典故的故事最早见于唐代白居易《燕子楼三首》的序中。北宋张君房《丽情集·燕子楼》(宋·曾慥《类说》卷二十九引)较为全面地概括了关盼盼故事的本末。另外,明代郎瑛《七修类稿》卷三十六《诗文类·燕子楼》,王世贞《艳异编》卷二十七《部二·张建封妓》,蒋一葵《尧山堂外纪》卷三十二《唐·白居易》,冯梦龙《情史》卷一《情贞类·关盼盼》和《警世通言》第十卷《钱舍人题诗燕子楼》都详略不同地记载了关盼盼的故事。我们可以从《全唐诗》管窥“燕子楼”故事。《全唐诗》卷八〇二录关盼盼诗,附小传,云:
关盼盼,徐州妓也,张建封纳之。张殁,独居彭城故燕子楼,历十馀年。白居易赠诗讽其死,盼盼得诗,泣曰:“妾非不能死,恐我公有从死之妾,玷清范耳。”乃和白诗,旬日不食而卒。[1](P9119)
金启华《全宋词典故考释辞典》中概括了“燕子楼”典故的内涵,[2](P1128-1129)但不够全面。其实,从关盼盼的故事可以看出,“燕子楼”典故蕴含着丰富的内容,包括佳人寡居、佳人离去、怀念远人、女子忠贞、反抗世俗、物是人非等。
二
在《全宋词》中,有25位左右的词人在其词作中用到了“燕子楼”典故,而使用该典故的宋词有35首左右。考察这些词作,我们可以发现,“燕子楼”典故在宋词中的用法,既有很多因袭的成分,也有不少创新的成分。
(一)苏轼为该典故在宋词中的使用树立了典范,也为该典故在宋词中奠定了感情基调
苏轼夜宿燕子楼,梦关盼盼,作《永遇乐》一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3](P389)
后世对这件事论述较多。如南宋曾敏行《独醒杂志》卷三记载:
东坡守徐州,作《燕子楼》乐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哄传于城中,东坡讶焉。诘其所从来,乃谓发端于逻卒,东坡召而问之,对曰:“某稍知音律,尝夜宿张建封庙,闻有歌声,细听乃此词也。记而传之,初不知何谓。”东坡笑而遣之。[4](P2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九十八《集部五十一·》中引用曾敏行《独醒杂志》卷三中的相关记载,在批评其事荒诞不足信的同时,也肯定了苏轼作词的高超水平。
清代叶申芗在《本事词》卷上《唐五代北宋·苏轼》中也记载了这件事。可见苏轼的这首词产生了不小的轰动。
南宋曾慥《髙斋词话》(沈辰垣《御选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五《词话·宋二》引)记载:
少游自会稽入都,见东坡,……少游问公近作,乃举“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晁无咎曰:“只三句便说尽张建封事。”[5](P1930)
明代蒋一葵在《尧山堂外纪》卷五十二中也有类似记载。可见,苏轼这首词写得很好,尤其是“燕子楼”典故用得很出色,而苏轼本人对这首词也很满意。
后世对这首词评价很高。南宋张炎在《词源·用事》中对苏轼巧妙运用“燕子楼”典故作了这样的评价:
词用事最难,要体认著题,融化不涩。如东坡《永遇乐》云:“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用张建封事。……此皆用事,不为事所使。”[6](P1746)
苏轼这首词清刚隽秀,一唱三叹。在使用“燕子楼”典故时,讲究神情,而不注重迹象,既强调了物是人非的惆怅,又凸显了以苏轼为代表的士大夫的失意和感伤。
(二)因袭苏轼为该典故所奠定的感情基调,直接沿用苏轼用法或有所创新
苏轼给“燕子楼”典故奠定了“空”的感情基调,后来的词人大都沿用这一基调,将“燕子楼空”的意蕴反复演绎,从而使之成为该典故在宋词中的主流意蕴。
秦观直接对苏轼的“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进行改造,变为“恋恋,楼中燕,燕子楼空春色晚,将军一去音容远,空锁楼中深怨”[7](P600)。二者相似之处不言而喻。张孝祥《木兰花慢》“紫箫吹散后,恨燕子、只空楼”[8](P2184)加强了“空”的意味。总而言之,直接使用和化用苏轼“燕子楼空”的词句大都聚焦在“空”字上,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毛滂《调笑》(盼盼)“楼空雨小春寒逼,钿晕罗衫烟色,帘前归燕看人立,却趁落花飞入”[9](P892),辛弃疾《念奴娇》(书东流村壁)“楼空人去,旧游飞燕能说”[10](P2420)将“燕子”和“楼”分开,使得“佳人离去”和“物是人非”的意境动态地呈现在读者面前。之后的词人多采用这种用法,如《新雁过妆楼》(夹钟羽)“宜城当时放客,认燕泥旧迹,返照楼空”[11](P3708),周密《忆旧游》(次韵筼房有怀东园)“事逐华年换,叹水流花谢,燕去楼空”[12](P4156),王沂孙《声声慢》“莫辞玉樽起舞,怕重来、燕子空楼”[13](P4255)。
(三)突破苏轼为该典故所奠定的感情基调,使用该典故所蕴含的其他涵义
周邦彦摆脱了“佳人离去”和“物是人非”的感情基调,将“燕子楼”典故赋予了另一种内涵,“怀念远人”,即“相思”。其《解连环》(商调·春景)“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14](P770),即表达了相思之情。陈允平《塞翁吟》“秦筝倦理梁尘暗,惆怅燕子楼空”,续雪谷《长相思》“笙寒燕子楼”[15](P3040)都沿用这一思路,继续赋予该典故“相思”之情。蔡伸《水调歌头》(用卢赞元韵别彭城)“绿野堂前桃李,燕子楼中歌吹,那忍首重回”[16](P1304)用该典故,以表达临别之时的深切情意,含有离别后的“相思”之情。
有的词人将“燕子楼”典故最原本的内涵,即“佳人寡居”表现于其词作中,如柴望《念奴娇》(山河)“燕子楼高,乐昌镜远,人比花枝瘦”[17](P3836),文天祥《满江红》(和王夫人满江红韵,以庶几后山妾薄命之意)“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18](P4182)。
“燕子楼”作为一个意象虽然具有较为固定的寓意,但有的词人模糊其内涵,将其虚化、泛化,使得该典故更加耐人寻味。如吕渭老《木兰花慢》“奈燕子楼高,江南梦断,虚费相思”[19](P1466)中的“燕子楼”即是泛指。
三
以上概括了“燕子楼”典故在宋词中的使用情况,梳理了该典故在用法上的因袭和创新。在分析过程中,有几点现象值得注意:
(一)使用“燕子楼”典故的词人中,有较多著名词人,如苏轼、秦观、周邦彦、张孝祥、辛弃疾、、周密等;
(二)“燕子楼”典故具有丰富的内涵,但在宋词中,该典故被赋予的主流内涵是“物是人非”,其他内涵,尤其是“反抗世俗”没有得到体现;
(三)“燕子楼”典故在宋词中的用法虽屡有创新,但更多程度上是因袭,这就导致该典故的用法变得程式化。
四
对宋词中“燕子楼”典故进行梳理分析,可以加深对该典故的认识和理解,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一分析,了解其他典故在宋词中使用的一般规律。另外,考察典故在用法上的流变,可以作为考察文学作品,尤其是诗词发展状况的一个视角。
注释:
[1]中华书局编辑部点校:《全唐诗(增订本)》,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版。
[2]金启华:《全宋词典故考释辞典》,长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1年版。
[3][7][8][9][10][11][12][13][14][15][16][17][18][19]唐圭璋:《全宋词》,北京:中华书局,1999年版。
[4][宋]曾敏行:《独醒杂志》,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5][清]沈辰垣:《御选历代诗余》,长春:吉林出版集团,2005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