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沓钱,两代情
阳光漫过阳台的栏杆,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阳台的那棵桂花树被夕阳镀得发亮,像奶奶从前给我梳的麻花辫梢,总沾着点金闪闪的光。获知姑娘录取消息后,婆婆从包里往外掏钱,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塞进孩子手里时掌心都是烫的:“拿着,上了大学好好学习,生活上也别省着。”姑娘红着脸推让,她却硬往孩子兜里塞,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热。就是这双手递钱的模样,猛地撞开了我记忆的门。那年我上大学,也是这样一个亮晃晃的早晨。奶奶坐在床沿,从枕头下摸出那块洗得泛白的花布帕子,一层层揭开,一叠皱巴巴的钱被她摸得温热,捋了又捋,最后连带着帕子一起塞进我口袋,指腹在我手背上按了按:“这么小去外地上学,拿着钱多吃些好的。”她没说多少叮嘱的话,就只是红着眼圈瞅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这十几年的模样,都刻进心里带在身边。那年我16岁。大学第一个暑假回家,我趴在她膝头乘凉,随口提了句“稻田岸边的栀子花真香”。第二天起,每个清晨窗台上都多了朵带露的白栀子,花瓣上还沾着她晨露打湿的指痕。直到我临走那天,她还颤巍巍地把花塞进我行李箱:“到了学校,别想家。”那年我17岁。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掀动我的衣角,沙沙声里,恍惚又看到奶奶坐在轮椅上,我坐在旧爬爬凳上,看着她在阳光下,和我碰着牛奶盒,笑得那么开心,听着她碎碎念着:“要好好的,块块健健康康的……”那年我42岁,那年她走了……我蹲下身,额头抵着新家冰凉的地板。木头的清香里,再也闻不到她身上那股皂角混着栀子的味道,再也摸不到口袋里帕子裹着的、带着她体温的钱。原来隔了这么多年,那些藏在皱纹里的牵挂,那些攥在手心的疼爱,从来都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借着婆婆递钱的手,借着姑娘笑盈盈的脸,在这暖融融的光里,轻轻撞了撞我的心,撞出一汪滚烫的泪。原来疼你的人走了以后,再亮的日子里,也总会有那么一小块影子,是留给眼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