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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冰心《忆读书》看文字返璞归真的艺术

来源: 时间:2026-01-11 手机浏览

在《忆读书》中,冰心以平实质朴的语言娓娓道来:“我自从会认字后不到几年,就开始读书。倒不是四岁时读母亲教给我的国文教科书……而是七岁时开始自己读的‘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三国演义》。”这种如话家常的表达,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如清泉流淌,直抵人心。

一、名家笔下的质朴力量

质朴语言并非简单粗糙的表达,而是一种经过淬炼的艺术境界。

1.真实而又自然

冰心在《忆读书》中坦言:“我决定咬了牙拿起一本《三国演义》来,自己一知半解地读了下去,居然越看越懂”。一个“咬了牙”的日常动作描写,将儿童面对大部头书籍时的决心与稚气刻画得淋漓尽致。这种毫不做作的表达,让读者看到文学大家也曾有过稚嫩的阅读起点,瞬间拉近了心灵距离,甚至联系到自己幼时的读书经历。冰心在《忆读书》中回忆读《三国演义》时“哭了一场,把书丢下了”,后又不自觉“拿起《三国演义》再看”,儿童天性与阅读魅力的交织跃然纸上。这种未加修饰的童年记忆,恰是最有力的阅读倡导。

2.简洁而又精准

冰心在评价书籍时直截了当:《西游记》精彩,《封神榜》烦琐,《水浒传》人物栩栩如生,《荡寇志》内容索然无味。简单地词语直击本质,避免了浮夸修饰,却精准传达了作品的精髓。这种“一言立骨”的表达方式,在《忆读书》中形成了“读书好,多读书,读好书”的金句,用九个字道尽了一生的阅读智慧。

3.生活化的表达

冰心善于用日常口语传递深刻体验:“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我这一辈子读到的中外的文艺作品,不能算太少”。这种略带重复的口语化表达,如闲坐絮谈,亲切自然。

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往往以质朴语言承载深厚的情感,成就永恒的艺术魅力。

朱自清的《背影》全文没有一句直抒胸臆的“父爱”,却通过父亲买橘子的细节震撼人心:“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四个动词串连成的攀爬场景,如摄像机般记录下笨拙而坚定的父爱姿态。这种“老实”的文字,因承载真情而产生极大地感染力。当父亲“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简单的动作描写背后,是付出后心满意足的深沉爱意。

二、生活中质朴表达的感染力

日常生活中,未经雕琢的真情流露往往最具直击人心的力量。

初三女生张潇冉在《旧轨还乡》中写道:“铁轨锈成了记忆里的虚线,故乡洇成了底片上的残影”。少年眼中未经打磨的比喻,将工业化与乡愁的碰撞凝练成诗意的意象。而“沂蒙二姐”吕玉霞指着瓜田的即兴创作:“这不只是瓜,这是日月轮回的星辰……这是汗珠滴落的皎洁”,农妇的朴素语言中自然流淌着土地的文学。

著名演员李雪健在颁奖典礼上的获奖感言只有28个字:“苦和累都让一个好人——焦裕禄受了;名和利都让一个傻小子——李雪健得了。”却如一枚情感炸弹,引爆全场掌声雷动。

唐山幸福院院长常玉珍对“道德模范”的诠释:“如果有能力,就可以在别人困难的时候帮助一把。假如没有物质上的能力,那么在大街上不随便吐痰,能搀扶老人过马路,你就是好人!”。没有宏大理论,只有日常生活的伦理智慧,却道出了道德的本质。这些扎根生活的语言,因真诚而具有教化力量。

三、质朴的语言直抵人心

质朴语言具有不可替代的情感力量。神经科学研究表明,朴素叙事能激活大脑的镜像神经元系统,使人产生“感同身受”的反应。当朱自清描写父亲“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我们便感觉关节发沉,这种身体共感是华丽辞藻难以触发的。

在AI可生成文本的时代,技术能模仿结构却无法复制生命体验的独特性。如媒体所言:“技术可以模仿结构,却复制不了母亲补衣服时的针脚;可以生成催泪故事,却模拟不出农民工扛水泥时磨出的老茧”。

四、教育中的质朴语言产生共情

质朴语言的力量不仅闪耀于文学殿堂和市井烟火,更在日常教育实践中,尤其在教师处理班级事务时,“质朴”不仅指语言的简洁平实,更核心的是共情能力——一种放下评判、设身处地理解孩子真实感受的质朴态度。这与冰心笔下自然流露的“咬了牙”读三分的决心,朱自清笔下父亲笨拙攀爬的背影,在情感的真实性上同出一源。

1.共情的“语言”是无声的行动与姿态

当两个孩子因争执哭闹不止,经验丰富的老师往往不会立刻用大道理说教。她可能只是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用简单的问句:“我看到你很生气,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这种放下身段的姿态和平和的语气,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朴语言”,传递着接纳的信号,远比“不许哭!”“快道歉!”更能让孩子感到安全,愿意敞开心扉。

2.处理问题要用孩子的“频道”沟通

在处理“谁弄坏了班里的花盆”、“谁先动手”这类常见纠纷时,教师若能用孩子能理解的、生活化的语言而非抽象规则进行沟通,效果更佳。例如:“这盆小花和我们一起学习、长大,现在它受伤了,你们觉得它会不会疼?我们该怎么照顾它?”这样的表达,将规则内化为情感体验,更容易引发孩子的共鸣和责任感。

3.共情是化解冲突的“钥匙”

面对犯错的孩子,共情式的沟通不是纵容,而是理解行为背后的情绪或需求。一个因家庭变故而突然在课堂上捣乱的学生,需要的可能不是批评,而是老师一句轻声的:“老师发现你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遇到什么让你心烦的事了?需要我帮忙吗?”这种基于理解的质朴关怀,往往能触碰到孩子防御外壳下柔软的内核,为后续的引导和教育铺平道路。它会让孩子感受到:老师看见的不仅是我的“错”,更是“我”这个人。

教师真诚的共情,本身就是在使用最“质朴”的情感语言。当我们能由衷地为学生的进步感到高兴(“哇!这个字你写得真漂亮,老师为你骄傲!”),或为他们的失落而感同身受(“没选上确实很遗憾,老师理解你的难过”),这种不加修饰、发自内心的情感流露,能迅速拉近师生距离,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基础。这种信任,是有效教育发生的前提。

教育中的共情,是教师用心灵最质朴的语言(理解、接纳和真诚的爱)在孩子的心湖上投下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能影响其人格成长的深远水域。它与冰心笔下“读书好”的朴素箴言一样,因其纯粹和贴近生命本真,而具有塑造心灵的力量。

在这个信息过载、表达日益复杂的时代,当文字与行动敢于回归朴素,真诚的情感自会绽放穿透人心的光芒。无论是在文学创作、日常表达,还是在塑造灵魂的教育现场,这份质朴的力量,永远是我们抵达心灵彼岸最可靠的舟楫。